每到選舉年,候選人的「社會住宅」政見,幾乎成基本款,都得表態一下,讓選民了解你的住宅政見,但有些候選人選前大開牛肉支票,一旦當選後,政策牛肉卻可能禁不起考驗!
賴政府大砍社宅興建量
長期關注政府住宅政策的「住會住宅推動聯盟(簡稱住盟)」就指出,賴清德總統在選前承諾要蓋13萬戶社宅,但行政院於115年7月修正新版「百萬戶租屋家庭支持計畫(114-121年)」,將直接興辦社宅的八年新增目標,一舉砍到3萬戶,砍幅77%(表一)。
社會住宅推動聯盟與OURs都市改革組織、托育及就業政策催生聯盟、台灣勞工陣線、台灣青年思潮等民團共同召開記者會,針對賴政府「踐踏選舉政見、棄毀制度路線」的作法提出嚴厲譴責,並向六都市長參選人喊話:中央棄守,地方不能跟著擺爛。
住盟等團體指出,選前信誓旦旦向選民承諾13萬戶,當選後內政部於114年1月提出的第一版計畫隨即遭否決退回,此後拖延兩年有餘,最終端出的答案是:八年新增目標從13萬戶腰斬再腰斬,僅剩3萬戶。
而這3萬戶中,有2.5萬戶是蔡政府任內規劃的延續,真正屬於賴政府新增的,自117年起每年不過1,000戶。
住盟等團體譴責指出,13萬戶的選前承諾,在一戶都未執行的狀況下就跳票,而更諷刺的是,連這3萬戶也不保證,明文開放以租金補貼與包租代管戶數「互補」替代。政見還沒開始做,就直接宣告不算,這絕對是創下台灣民主史上的惡例。
住盟等團體指出,自2011年興起,歷經蔡前總統八年鋪設出的社宅路線,以及「中央蓋、地方也蓋」的興辦體制架構,同黨繼任者非但沒有接棒深化,反而主動棄守、切割。
中央跳票 拖地方背鍋
而中央不蓋,還要地方一起背鍋,13萬戶變3萬戶的理由之一是「量能不足」,然進一步檢視計畫內容,真相是:中央跳票不做,但還要拖地方一起背鍋。
鑑於社宅財務本就無法完全自償,蔡總統任內建立了「非自償補貼」作法,是促成六都興建社宅的關鍵機制。113年中央曾發函詢問地方下階段(114~121年)自行興辦社宅目標,僅六都回覆的承諾加總近4萬戶,比新版計畫全國共3萬戶的目標還多。
中央打算縮手,地方若持續推進,豈不讓跳票的罵名更難遮掩?於是對策是斬斷補助財源:「117年起工程招標決標案件均不再提供非自償補助」。社宅從立案到決標動輒一、二年,等於現在起地方啟動的每一個新案,都注定落入零補助區間。
同時,新計畫替六都設計了一條完美的退路:除台北市外,各都現況幾乎都已「達標」甚至超標(表二)。既然任務完成,大家都可以一起躺平,地方若仍堅持興辦,讓中央下不了台,那就得自己百分百買單。
住盟等團體指出,中央不蓋還有一個重要藉口是:「適宜興建社宅之國公有低度利用土地漸少」。
事實是,賴總統於112年9月競選期間提出「國家希望工程」政見,承諾新增社宅13萬戶。同年12月行政院隨即通過「提升社宅用地供給精進措施」,要求整體開發區直轄市留設5%、其餘縣市留設3%土地供社宅使用,並由中央價購興建,正是為了補足新增13萬戶的土地缺口。
因此114年舊版計畫也據此明列801.3億元用來「價購整體開發地區社會住宅用地」,預計115年起分年撥付,地方已依法留地,靜待中央接手。結果,新計畫將這801.3億元全數刪除。
面對砍社宅質疑,賴政府說會用租補、包租代管來「多元方式照顧青年及弱勢」。但這兩種工具有一個共同的致命傷:租補停發、房東退出,保障立刻歸零;社宅只要政府持有,保障就持續存在。少掉的這10萬戶,對苦於居住不安的民眾而言,不是統計數字,是一個再也等不到的家。
行政院不斷高喊人口危機,114年10月端出「青年婚育租屋協助專案」,核心之一是從社宅保留20%供婚育家庭優先入住、育兒家庭最長可租12年。結果馬上就決定讓社宅數量銳減10萬戶。沒有增量,20%的保留比例是空頭支票,零的20%,還是零。
社宅的下一步 市長怎麼說?
中央要地方政府自己蓋社宅,這對今年11月28日就要舉行「九合一選舉」,其中,六都市長候選人究竟有沒有重視社會住宅的居住政策呢?
住盟等團體特別對六都市長候選人一一發出「社宅的下一步,市長怎麼說?」的對談邀約,不過,六都十二位市長候選人中僅九位有回應,台南市國民黨及民進黨,台中市民進黨等三位候選人未回應。
住盟談到此次評比聚焦六都,重點鎖定在地方自行興辦社宅,不混入中央興辦議題。評比指標有兩大問題:
一、是否承諾「持續興建」?明確其對地方興建社宅的態度,不是將責任都推給中央。
二、當選後於任期內的地方興建具體目標為何?負責任的候選人應有所規劃,既不迴避數字,也不浮濫喊價。
住盟表示,檢視過去數據,部分城市的社宅增量絕大部分來自中央,因此此次評比要求的候選人提出的目標,限定在地方政府自行興辦範圍。因為,若不加以區分,對積極自行興辦的城市並不公平,也無法於後續真正檢視各都的投入狀況。
六都市長候選人端社宅牛肉
住盟也公布了六都市長候選人在社宅興建中的調查,其中在台北市,尋求連任的國民黨現任市長蔣萬安表示,將持續興辦社宅,維持全市5萬戶長期目標。而下階段優先盤點推動7,041戶,這是屬後續可具體檢視的地方興辦數據。
至於其他主張則包括推動都更、都市計畫回饋等多元取得,運用輪候平台掌握需求,強化跨局處支持。
挑戰者沈伯洋,延續既有社宅計畫,方向與全市5萬戶一致。但未提出任期內具體興辦戶數,缺乏後續可檢視的數量目標。
其他主張則是強化都更分回,捷運聯開宅只租不售,社宅結合托育長照及培訓物管訪視與回報。
新北市今年屬於新戰局,挑戰百里侯的國民黨候選人李四川,明確承諾持續興辦社宅。承接全市5.2萬戶目標,持續推進地方份額,包括遭中央刪除的1.3萬戶,並要求恢復補助。
其他主張則包括TOD容積獎勵優先提出社宅回饋,以及研議兩名以上未成年子女家庭延住至20年。
民進黨候選人蘇巧慧,明確承諾當選後持續新建社宅。延續既有規劃,以全市累計5.2萬戶為目標,持續推進原規劃由地方負責的興辦量。
其他主張則有捷運延伸搭配社宅,推動開發回饋,以及試辦20年租期青年婚育宅,另制度仍待調整。
桃園市長爭戰方面,尋求連任的國民黨候選人張善政,將持續興建,預算與既有案件繼續推進。未來四年再啟動逾5,000戶,由儲備用地4,065戶及已確認6處1,225戶組成。
其他主張包括推動中央地方租金、資格與管理制度整合,研議可負擔住宅引入資金,挹注住宅基金。
民進黨候選人黃世杰認為桃園仍有社宅需求,承諾持續興建。主張上修目標,但數字須重新盤點與精算,尚未提出任期內具體興辦戶數。
其他主張則包括土地盤點須對照在地需求與公共用途,支持新開發區、重劃區配置社宅。
台中市也是新人對決,國民黨候選人江啟臣明確表示社宅會繼續興建,7,769戶為努力方向,但仍須依財務條件釐清,尚未確定承接為任期內具體目標。
其他主張包括公有土地只租不售,透過TOD增加供給,認同設置住宅行政法人,並強化專業管理。
而台中市民進黨候選人何欣純,以及台南市兩黨候選人謝龍介及陳亭妃並未回應住盟的邀約。
高雄市今年也是全新戰局,國民黨候選人柯志恩認為地方政府應承擔責任,承諾興建社宅。任內興辦5,000戶,屬可檢視的具體目標。而地方累計1萬戶則為長期方向。
其他主張包括婚育宅提高至40%,育兒家庭租期延至12年,認同社宅服務站與物管培訓,支持多元住戶。
民進黨候選人賴瑞隆也明確承諾持續推動社宅興辦,表示要進一步增加供給,但未提出任期內具體興辦戶數。
其他主張包括每三個月至半年與住宅團體對話追蹤,結合TOD與公共托育,引入民間居住支持。
就上述的評比(表三),住盟等團體指出,九位受訪候選人均明確承諾持續興辦社宅,「持續興建」全數綠燈。「具體目標」則有蔣萬安、李四川、蘇巧慧、張善政、柯志恩五位提出任期內可檢視的興辦戶數,獲得綠燈;沈伯洋、黃世杰、江啟臣、賴瑞隆四位雖承諾續建,但未能提出具體戶數,列為黃燈。
九位候選人的具體看法
此外,九位候選人在承諾持續推動社宅之外,也對興辦方式、服務內容與制度整合提出具體看法,以下歸納四點:
一、多元取得是共識:幾乎所有候選人都強調,社宅供給除了地方政府直接興建,應透過多元管道取得。提到的方式包含區段徵收、市地重劃等整體開發,TOD與捷運聯合開發分回,都市更新與容積獎勵回饋,以及鼓勵民間企業參與,希望讓城市發展的紅利轉化為社宅供給。
二、社宅應結合托育長照:多位候選人主張社宅不只提供住宅,也應結合托育與長照服務。沈伯洋主張在社宅低樓層配置托育與長照,賴瑞隆主張社宅與公共托育一起規劃。柯志恩、李四川、蘇巧慧提出延長育兒家庭租期的想法。黃世杰則希望對附設設施服務對象、收費與營運方式做釐清。
三、管理服務要同步精進:社宅存量增加後,管理將成為下一個挑戰。在專責機構上,江啟臣認同台中應設置住宅專責機構。在中央、地方制度整合上,蔣萬安、張善政表示已向中央提出由地方代管或提供統一窗口的方案,柯志恩、賴瑞隆支持申請資格、租金與管理制度一致化,黃世杰提醒地方承接中央社宅須有相應人力與管理量能。
在服務層面,蔣萬安、張善政、柯志恩、賴瑞隆、沈伯洋均認同推動物管人員培訓,或設置社宅服務站,讓第一線人員能辨識需求、連結資源。
四、中央補助縮減是共同憂慮:針對中央規劃自117年起停止非自償補助、限縮利息補貼,多位候選人均表達憂慮。蔣萬安指出補助縮減估計造成超過64億元缺口。李四川、張善政、江啟臣均指出,財劃法調整後統籌款帳面增加,但中央同步扣減計畫型補助,地方實際可用財源仍有變數,會衝擊興辦。蘇巧慧則表示已向中央爭取維持原來方向。
選後住盟持續監督
住盟要求候選人承諾興建並提出任期內的具體目標,不是要比誰喊得高,而是要留下選後可以檢驗的依據。沒有數字,選後無從檢驗;數字開得浮濫,選後同樣要負責。
住盟也針對現任六都市長上屆的社宅政見,發布「111-115六都社宅興辦成績單」,四年之後,將以同樣方式逐一檢驗:承諾的戶數完成多少、哪些案件進入興建、哪些悄悄消失。
選後監督的範圍不只是戶數。候選人提出的其他承諾,包括多元取得機制是否落實、相關社福設施和福利服務方案能否有效整合進社宅規劃並形成制度,以及包括跨部門協作、物管培訓與社宅社區式服務站等配套是否到位等,同樣是檢驗依據。住盟將會於選後,拜訪新一屆市府討論如何推進上述承諾。
對中央的三點呼籲
依據本次拜訪,六都候選人一致認同社宅要持續推動,地方也願意承擔相應的興辦責任。因此,住盟也要向中央提出三點呼籲:
一、維持13萬戶直接興建目標:中央應維持原有13萬戶的興建目標,與地方共同推進,而非縮手退場。
二、修法強化社宅回饋機制:受訪候選人皆強調多元取得社宅,然現行相關法令均未建立明確機制。中央應盡速修法,在整體開發、TOD與都市更新中明定社宅回饋,讓每一個重大開發案都成為擴大社宅供給的機會。
三、維持非自償補助與利息補貼:針對候選人提出的財務隱憂,中央應延續既有的財務補貼機制,支持六都持續興建,也避免日後成為地方跳票卸責的藉口。
最後,住盟等團體重申,選舉會結束,社宅推動不會結束。六都候選人已經表態,中央沒有理由退場。候選人選前承諾寫在紀錄裡,民團選後的監督不會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