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3年的紐約，當時一份傳統報紙大約賣六美分定價已經行之多年。然後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一位二十三歲年輕人班傑明．戴(Benjamin Day)，卻宣布「我創辦的報紙《紐約太陽報》(The Sun)，只賣一美分！」同行心裡一定會冒出那經典名句：「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太衝動了。」這小子是來辦報紙，還是來做慈善的？價格一口氣砍掉八成，還做啥生意？
一美分報紙改變社會資訊流通
Day的腦袋也不知道怎麼長的，他認為報紙不一定要靠賣報紙賺錢。只要價格便宜，讀者就多；讀者多，商家就願意花錢「登廣告」。
原本六美分的報紙，只有商人、政治人物與較富裕階層會經常購買的報紙。而讓廣告主去分擔大部分成本後，一美分報紙開始走進工人、店員與普通市民的生活。結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異想天開的模式居然成立，《太陽報》在隔年就一躍成為全美發行量最大的報紙。
一項創新的最大財富 未必出現在發明它的產業
1837年金融恐慌來襲，隔年Day以4萬美元賣掉報紙。但這場產業革命才正開始，競爭者紛紛跟進Day的訂價，報紙開始比誰的新聞快，比誰的內容吸引人，比誰能接觸更多讀者。隨著印刷機、鐵路、電報、識字教育與城市化等硬性條件一一成熟，又把報紙推向千家萬戶。
1850~1900年間，美國日報單期總發行量，從約76萬份增加到1,510萬份，成長近二十倍。報紙不只讓人知道新聞，還讓工人找到工作，商人找到客戶，企業找到市場，讓原本互不相識的人，有機會做成生意。
更意外的是報紙讓大眾廣告模式橫空出世，後者最終發展成一個遠大於報紙本身的市場。2005年美國報紙廣告收入達到約494億美元的高峰，但此時全美各類媒體的廣告支出金額已數倍於報紙產業。
廣告市場並非《太陽報》一手創造的，但它透露出耐人尋味的事：一項創新創造的最大財富，未必出現在發明它的產業裡。
ChatGPT免費試用走進常民生活
189年後，時間來到2022年11月30日。另一個年輕的傢伙登場，這一次，沒有人站在紐約街頭叫賣一美分報紙，而是一個名叫ChatGPT的聊天機器人，透過免費試用走進普通人的生活。
人工智慧當然不是這一天才被發明，就像報紙也不是1833年才出現。真正改變的是使用門檻。
1833年，一美分報紙讓普通人買得起資訊。2022年，ChatGPT讓普通人開始用得起原本需要專業知識與昂貴技術才能取得的部分認知能力。前者讓更多人「知道」，後者則可能讓更多人「做到」。這個差別，可就大了！報紙讓工人看見徵才廣告，AI則可能幫他準備履歷。報紙讓商人知道市場行情，AI則可能協助分析、比較，甚至執行部分交易流程。
如果AI繼續進步，真正增加的需求，或許不只是原有工作做得更便宜，而是大量過去根本不值得花錢做的事情，現在終於有人願意做了。這才是AI最值得期待的「文明乘法效應」。
當你我都用得起「矽基智力」 人類未來可走到哪裡
誰會成為AI時代的《太陽報》？誰會成為後來的廣告巨人？誰又會像當年的報社一樣，辛苦養大市場，最後卻把利潤讓給別人？現在還沒有人知道。但近兩世紀前的歷史，至少留下了一個有趣的提醒：1833年，報社以為自己在賣報紙，大家忙著計算一美分報紙能賺多少錢，卻沒想到它會改變整個社會的資訊流通。
189年後，我們以為AI公司只是在賣推理算力，大家忙著計算頭部模型能賺多少訂閱費，真正值得我們投以重注期待的，或許是當全社會都用得起這股「矽基智力」之後，人類究竟能做出多少過去根本做不到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