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二代接班不單只是個人或家族的興衰，背後關係整體產業鏈和數十萬人口的就業機會，更是一國經濟和國力的延續，台北經營管理研究院院長陳明璋研究此議題已有二十多年，在輔導企業接班方面有深刻理論和實務經驗，與我們分享他的獨到見解。台灣企業二代接班的狀況，陳明璋認為，「沒有那麼悲觀」，據他十二年前的調查，台灣企業大概有四○％找專業經理人，其他的才找第二代或家人來接班，但是他今年重新做調查，情況剛好相反，專業經理人減少，而第二代、創業夥伴或家人接班反而增加，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以前孩子生得多，到底要傳給誰，會經過一番爭論，現在孩子生得少，一、兩個，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爭的。另一個原因，過去環境比較單純，現在局勢複雜，像是中美貿易戰，加上網路時代來臨，網路創業增加很多，以後還是AI及5G的時代，大陸阿里巴巴的馬雲、美國臉書的負責人都是年輕人創業，很多傳統的老闆，趕不上時局的變化，也是加速交接給第二代的原因。過去台灣企業接班速度慢，最大的原因是老一輩不放心。陳明璋提到，企業家有兩個孩子，一個是他自己所創造的企業，稱為「創生」的孩子，另一個是夫妻關係所生的「肉生」孩子。家裡的小孩可能都放給妻子照顧，但是企業是他畢生的心血，真正念茲在茲，所以當他要把企業交給肉生的孩子時，中間會有一個掙扎的過程。還有一個麻煩就是，過去企業二代小孩多到國外唸書，公司在成長、在打天下時，孩子沒有進來學習，中間有空窗期，等到孩子從國外回台，所帶回來的觀念和原本傳統的觀念衝突，磨合時間越久，接班時程越長。接班要件：有能力又有意願陳明璋進一步表示，現在環境不佳，企業不像以前容易經營，十年前，製造業利潤只有「毛三到四」，現在可能更低，企業要生存，經營模式非得改變，所以過去父親(第一代)的觀念不一定都勝出，年輕人比較有發言的機會，有一部分傳統產業的父親，倒是很希望第二代來接班。要如何讓年輕人來接班，陳明璋點出兩個重點，「能力」和「意願」，兩者缺一不可。這當中還有一個磨合期，孩子要經過一定的歷練，經過父親的認可，證明他有能力，才能順利接班。譬如說，聯華神通董座苗豐強，他年輕的時候，並沒有回到父親的公司接班，而是另外創立自己的事業，經營得有聲有色，後來他接管父親的公司時，大家都沒話說。從基層做起 溝通能力最重要怎麼訓練第二代接班？陳明璋提出三個方法：第一，「易子而教、易企而學」，自己的孩子難教，如果交換父執輩來帶，會收到很好的效果。第二，國外有一種「教父」制度，就是找外人來教自己的孩子，如果公司有很強的專業經理人就可以直接帶，譬如說，新光金控的吳家錄早年跟著吳火獅一起創業，後來輔佐少主順利接班。第三個方法是讓孩子從基層做起，給他做特助、專案或危機處理，陳明璋說，把孩子放在大陸是一個不錯的方法，因為大陸環境比台灣競爭，才能因應環境快速變化，比較能學到東西。第二代學習接班，陳明璋認為，溝通能力最重要，因為「權力可以繼承，但是魅力無法繼承」，譬如說，張忠謀有光環、有魅力，後來上任的劉德音和衛哲家就必須有自己的領導風格，年輕人要證明有能力、有能耐經營事業，溝通能力不足會是一大敗筆。另外，陳明璋也怕第二代比較沒有人情溫暖，一切按制度來。他指出，老一輩的人比較溫暖、講人情事理，因為他知道打天下過程中，員工跟他一樣辛苦，現在年輕人比較按科學的方法，用績效來評估。大陸有一個企業家要交班給他女兒時就特別囑咐，老臣都有一個家庭，要把他們Fire要說得過去，再給他們一個訓練的機會，不要說考核不好就馬上讓他們走人。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開處理二代接班過程難免會面臨組織變革，陳明璋提醒，換新血不能躁進，他以麗嬰房接班的案例，當年董座林泰山並沒有直接將企業交給他兒子，而是找一個台大MBA的總經理來幫他接班，當時他對總經理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每年公司主管要年輕一歲，所以這位總經理在董事會中，除了報告當年的績效之外，還要報告為公司招募多少新血。陳明璋說，「財」與「才」這兩個一定要平衡，財偏旁的才，意思就是人才，有人才，錢才會留得住。中國人比較注重血緣關係，大抵來說，「先子後女，再來才是女婿」，但是子女有很多不願意接班，譬如說，父親做製造業，覺得太辛苦，不願意進工廠，接班當然不可能，還有現在年輕人追求小確幸，喜歡開餐廳、咖啡店等服務業，價值觀已經大不同。兒女若不接班，就必須任用專業經理人。陳明璋說，所有權和經營權要分開處理，例如可以找專業經理人，把大部分的股票買進來，讓專業經理人留小部分股份，經營好的就分紅。另一種方式是將公司切割成事業部門，各部門任聘專業經理人等方式，達到協定的目標就給相對的報酬。如果老闆真的不想經營，也可以把公司賣掉，現在公司買賣併購是很平常的事，當然如果公司有很好的專業經理人，可以直接轉售給他，不一定要給後輩。陳明璋認為，知子莫若父(母)，自己的孩子是什麼料，要去做思考，而不是一定要他接班，勉強接下最後敗掉也沒意義。兒女有自己的興趣，長輩可以用自己的資源或人脈，幫助孩子創業完成人生夢想。陳明璋覺得，第一代對企業有使命感，做到最後，因此對第二代接班也有要求，最重要的是要有責任感、有擔當，他說香港有一個調查，除了李嘉誠之外，排名第三強的公司，裡面有一個特別的文化，就是家人要進來公司做CEO，要先跟專業經理人PK、評比，確實有能耐才進來接班，但是如果有婚外情等道德瑕疵，馬上會被剔除。他舉自己輔導石頭記公司接班為例，有一段時間，公司老闆遇到瓶頸，出去周遊列國一個月，把公司交給孩子管理，孩子接受考驗，努力有成果，馬上鼓勵他，孩子越做越有信心，會更有意願承擔。父母要給孩子犯錯的機會陳明璋進一步說，每個父母都希望兒女比自己更好，但若沒給孩子犯錯的機會，永遠都不會長大。大陸有家知名公司方太企業，經營家庭廚房用具，兒子攻讀博士後要回來接班，父子當時做了一個談判，父親在背後「帶三年、幫三年、看三年」才安心交班。「現在很多二代接班，努力之後，成功都是父親的餘蔭」，因此陳明璋提出「一代半」的概念，他舉例，唐太宗打天下，開創大唐盛世，當然是繼承他父親李淵的基礎，而又有所創新，所以與其說是第二代接班，不如說是一代半來得恰當，一代半雖然面臨企業的升級、轉型及創新的難關，但是老一輩就像企業的國父一樣，創業精神仍值得學習，第二代必須承先啟後、與時俱進才能有所突破，讓企業永續經營。陳明璋現任：台北經營管理研究院院長學歷：國家商學博士、政治大學企管所博士 政治大學公共行政系法學士、法學碩士經歷：中國台商投資經營協會創會理事長 中國生產力中心總經理 行政院大陸委員會經濟處處長 經濟部中小企業處副處長 南華大學講座教授、台北大學兼任教授 艾美特獨立董事、商億全球獨立董事 海基會顧問著作：贏家勝經：台商行業狀元成功秘訣 台商接班問題之突破 五百分的人生：隨興散文詩
